救護車開始行駛。我坐在後座,看著我們住宅區的路燈一盞又一盞地退,夜幕下我們離這個地方越來越遠,就像一幅快速褪色的畫。
護士一直問我問題,忙著回答。父親突然又不舒服,暈車浪了。躺著的他,想動,又動彈不得。我忍著很多情緒。最簡單的概括,只有一句:沒想到也有坐上救護車的一天。
以前還和家人開過玩笑,坐上救護車會不會暈車浪,會不會很吵。到了那一刻,世界都是黑色龍捲風。
幸好,只是脫水。待到了11點,才回家。這一年來,醫院都快變成父親的第二個家了。
很多問題現在爭論都沒有用了。有多難熬,有多難照顧,都是過程。
變老是很可怕的過程。有了病痛,就愈加可怕。於是惡魔開始實體化成我們人類害怕的模樣 。
我以後老來呢?應該也沒有這麼多家人照顧了。我想起日本很多孤單老人在家裡默默死去的新聞。無數的塵埃,或許也有我一個。
到了這時候,很多的恨,很多的不甘心,都會被不舍和心疼代替掉。
他說他夢到回到小時候的木屋,追著一只抓不到,搆不著的發光昆蟲。我說,那是好的,你不要跟去,你要跟我們在一起。
听着Adele的When we were young,父亲年少浪荡的时候,会是什么心情呢。他是否和我一样的心路历程呢?
我希望可以一起拍全家福。毕竟多少不开心,你还是我爸。你养了我,也疼过我。
听着最喜欢的间奏,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一起去青年公园的画面。充满希望的阳光照着广阔的草场,我们追着frisbee圆盘,我们自由地奔跑。我们都笑着。空气中有青草的味道。
累了的我坐在草地看着家人们,我爸我妈我妹,我是最幸福的,我告诉自己,那时不会幸福这个词汇,只是觉得,这是有最真挚最深的快乐。
曾经幸福,就是人生确幸了。
When we were young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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