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星期六早上祭了爸爸过世后的第一百天。每次想到这里,总是想起林俊傑的《第幾個一百天》。
問他,有沒有後悔有過我這個兒子。擲茭兩次,第一次笑茭,第二次是沒有。沒有嗎?給我的話一定很心塞吧。我這麽叛逆。
昨晚躺著等著睡意來臨時,聽見爸爸房間傳出每次他每次從床上起身的聲音。但床架早在他過失第二天就丟了,也有可能只是建築隔音不好而已。但想到這裏,我就一如往常睡不着了。
其實這些日子,和還有工作的日子沒有太大差別,除了大半時間轉移自己注意力,等到手上東西都停了,夜晚都很難熬。
想象和爸爸談話,交代他不要再偏心了,對我忽略,讓我就覺得是種懲罰吧,懲罰以前總是喜歡頂嘴他,爲著媽媽的事情念叨他。後悔嗎?若是重來,選擇卻還是沒差別的吧。一想到這裏,就是無盡的神傷,和滿滿對命運的無奈感。
從此看別人生日,我都清楚自己,再也沒有一個完整的生日了。我也終於痛醒了。
看著流水一去不復返,聽著的懷舊歌曲也只是黯然。
想起小時候和妹妹一起幫忙媽媽整理舊物,有一次看到她年輕用的筆名,談起我寫作的天分是遺傳自她。現在我卻猛然醒悟,當我翻著爸爸的舊物。
有一部分是來自爸爸的。我不會的字如果媽媽不會,都是他教的。直到我中學,他每年都會看通書,擺滿了神桌下的櫃子,一年又一年。
很多事情只有待煙霾散去後,才看得到原來的面目。或許不是一直以來看不見,而是起霧得斷斷續續,才覺悟,又被柴米油鹽的瑣碎煩惱掩埋。
我們的愛?
流浪與詩歌,他都可以兼得了。作為修行者。
不是我不害怕生老病死,而是人生,我走過的,即使痛,但都是我選擇。我也知道這些考驗,都是修行的一部分,有時我沒過,有時我比別人遲一點過。但無論如何,我都會慢慢醒悟且自知。如果神要我下凡度人,那就是我的使命,我的責任。我不入地獄,誰入地獄?
也或許我經歷的痛苦不夠多。痛得不夠末日。
妹妹的另一半來看她了。很疼惜她。想到這裏,很替她開心,終於有人比我們還疼她。
可能我小時候父母偏疼我,直到經歷我的叛逆期。我依舊沒有投降。所以比較堅强的妹妹,以後會遇到對她更好的人。而我,從此失去了爸爸,就永遠失去一個偏愛我的人。人生中,永遠少了這一個他。
我常常想起,爸爸因爲肝炎,不能隨意和人有肢體接觸和共用餐具,一定讓他感到很孤單吧。所以才走得那麽決絕。我們後來的抱抱,也只能挽留他多幾個月,度過新年。
不要再問我好不好,因爲我有一部份的靈魂,在這些日子,枯萎了。
也無妨。或許只要他還沒讓我們遺忘,就還在天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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