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單

2021年6月6日星期日

冰·心

前晚夢見仿佛回到小時候在青草嶺的小公寓。整個卻是灰白。我隔著鐵門,和正要出門工作的爸爸說:不要做到這樣遲,你才剛好,三點就給我回來。

一切仿佛是如果他病好起來的展延。

可是我們很早就搬離那個不開心的地方了。可是我爸已經走了三個月了。

昨晚睡之前忍不住聽了BACK TO DECEMBER。一直是TAYLOR SWIFT裏我最喜歡的歌,我特別喜歡MV開始男主角踏著雪的聲音。想象自己,以後也會有機會踏雪的,只是好不習慣,三個月前的所有日子,我的想象裏,即使再賭氣或者生氣誰,我的想象裏,都是完整的一家人;即使我爸早在前年就和我説過,如果我在英國參加畢業典禮,他都不敢搭飛機來陪我。

和大學同班朋友聊起他女友的親人也去世了,交換著惋惜。我也好久沒和家人或者另一半以外的人説話。面子書沒刷了,IG的信息也很少回復。仿佛不説話,就不會觸碰到傷口。努力迎合著這些與往昔相似卻又不相同的日子,仿佛自己還像以前活著。

但所有都不一樣了。

但人始終要活下去啊。我只能繼續前進。我還是夢想旅行,甚至離開這裏一陣子。我這些年來都被困在這裏,我始終有一天,會衝破障礙,在外頭展翅,即使會痛。

我爸以前總告訴我,奮鬥吧,以後你去外頭工作,就自由了。

但不同的是,純粹的自由,比不上回到家還是有溫熱的湯等著。

我爸大半生,除了道教的一群兄弟和佛教團體,不大賭不喝酒,奉獻來養我們。有時我在想,他這20多年來,沒有任何娛樂,是如何撐著的。或許,是我媽的菜吧。

看到大學老師求助的信息,無比心酸。曾經我發給了我籌辦活動的教授祝福語,都被忽略,甚至40個人為活動獻出寶貴時間,剩下了一大筆金費,連我們每個人吃一個炸鷄腿花了的不到二十分之一的花費,都要追究。

还有的,我曾經滿腔熱血,好不容易得到的名号,總是要奮鬥下去吧。沒想到顧問還是偏袒與之出雙入對的。我實在沒有足夠的心力去支撐,再碰上爸爸的事,我的確放棄了,不聞不問。

但我對得起良心,我付出过的,不少。

也比如我曾經把我做的COURSEWORK借給了人參考,她卻在沒有知會我之下給了明明知道我不喜歡的人,一個隨便把我隱私告訴別人的女生。那我不原諒這樣的背叛,對得起我的良心。

逐漸長大,曾經的自以爲與堅信慢慢在流失,只有滿滿的失望。LES MISERABLES,這真是一個殘酷的世界啊。到處都是DRAMA。

但我還是得走下去啊。曾經高考失敗,我還是靠著家人支持,爬了起來。難道如今不能嗎?

世界沒有我還是能運轉。但我沒了自己,愛我的人都會受很大的傷。逝去的人已經做了這樣的抉擇,活著的人決不能再重蹈覆轍。

BACK TO DECEMBER,我遺憾的,是爲了工作忽略了親人。后来的DECEMBER,我希望自己無憾。無悔。

我始終堅信,沒有完美的工作,但有讓你感到值得的工作。

還有最後,去她的狼狽爲奸。

2021年5月30日星期日

倒敘

 最近不知怎麽的,腦海突然斷斷續續倒敘著中學剛畢業的日子。

可能是因爲,這幾年,不快樂的與快樂的都超載了吧。從天堂掉入地獄,爬回了天堂,這一次,是墮回地獄了嗎。

這一種糜爛的滋味,想前進,卻又無能爲力。以前我會提醒自己,朋友會鼓勵自己,再加油,再艱難的,都會過去的。可是隨著爸爸的離去,那一刻,靈魂某一片已經迸裂而去。

不復返。不復返的時間,只能靠著倒敘的回憶喚醒自己,原來,我們的感情與痛苦,都真實共生過。

共生。共生讓我懂得了與母親的減少摩擦,也或許,她也在改變。

今天洗車的時候陽光明媚,旁邊公園的樹木婆娑著,就好像以前每次看的黃昏,跑步時享受的黃昏。

但,我無法否認内心裏有一把聲音,問著我自己,還有什麽值得在意的?一切都在逐漸崩壞著。

我曾經自詡自己的創造力,以致於遇到再困難的難關,我都會咬著牙闖過去,這是我的證明,證明再黑暗的道路,我都可以自己發亮。

如今隨著爸爸離去,我的努力,還可以向誰證明?

那個不會和我索討,卻一味什麽都支持我的人,不在了。

2016年那一天,平時在意面子的他,只有他問我沿著這條路走下去,快不快樂,而不是他會不會受人非議。

我卻總是爲著母親所受的冤屈對他後來咄咄逼人。從2018年爺爺喪禮那時候,他絲毫沒有維護我們,讓我和妹妹備受煎熬的那次,回到家和母親訴苦,還要被她針對我們的禮貌的言語而非嗆聲指為懦弱。

我以爲,這樣子,他某一天還是會爲我們發聲。

到後來他們來醫院在他面前閙,依舊什麽也沒有。但他的愛,真的不曾存在過嗎?

也許因爲這過程裏,他還是他;而他的愛,潛伏在他的沉默裏,他的耐心裏,他對我的寬容。

他和我説過,他爺爺我的祖父走的時候,他看到祖父在無燈的房間裏依舊坐著如往常。我嘗試看進父親房間,卻不得。但那些脚步聲和他的聲音,我都清楚。最近有些時日沒夢到他了,好想再看看他。

今晚整理GALLERY,看到我們那次接培根回來的那一天,在怡保二奶巷附近拍的合照。他笑得很耍酷。但爲什麽,我從未發現,他那時候,已經看起來瘦弱了呢?

從此這人,在我的生活裏消失了。

我當時是不是應該堅持反對再搬一次家的呢?讀了三年的會計系,我明知道這是很艱難的結果,但爲什麽我任由父親妥協?

世界沒有如果,現實沒有再一次YOUTUBE REWIND,該走的,還是得走。

2019年,我快樂得像得到全世界,當我知道我沒有讓爸爸失望,大學還是來得及讓他光榮,可是畢業照,卻還是來不及一起拍。

想來這些缺憾,都是要教會我什麽人生道理吧。

我好想再一次奔跑在風中,那年那天,那充滿希望的午後。想著回到家有一家人的晚餐,無論吵鬧還是慶祝,我們都在一起。曾經一次跑著跑著,就濕了眼眶,那時已經在大學上了軌道,是因爲擔心,這樣的幸福,是否才握入手中,就流走。

躲著就舒服多了,在這樣走一步跌倒一次的日子。但我也知道,一味躲著,也愧對這些年來走的路了。

磨難是刮著的風沙,一次次捲土重來。我不知道前方出口多遠,但還是邁前。

價值不在別人口中,而在自己的作爲。

2021年5月7日星期五

把我插花的作品擺在爸爸的房間, 環顧四周, 床架沒了,家具換位置了, 味道變了, 只有書桌那處還是多多少少一樣的。 那天早上坐在他平時坐的的木椅上,打開抽屜,才發現媽媽細心排好了爸爸的舊照片 ——從小到大,他年輕的時候,真的很帥,可以做網紅那種。配上射手座性格,怎麽可能沒有情史。

偏偏,我們做孩子的,什麽也沒聼説過。聽過的故事,都是他年輕的時候如何養活他的父母和家裏人,連屋子都是他買的,反而長子嫡子什麽都沒聽說。

想起那天來長子大伯家人在醫院罵我妹的時候,還問我爸刺激性問題時,大伯依舊放任、旁觀。我爸哭著,握著我媽和我妹的手,說很難受,又害她們受委屈。

我那天不應該讓媽媽接手自己就搭車回家的。

很多問題都沒答案,我爸也沒給過答案。仿佛終於知道,爲什麽我爸和我們孩子努力想爲家族爭光,可到後來都是被忽視的一房。

以前會很怨;現在終於透徹,命運安排我們做一家人,一定有他的必然性。

爸爸終於給我夢了。

夢過他回來家吃飯,像前陣子下午一樣,然後他又一臉擔憂地說要出去了。我要追去,卻醒了。他以前都不回家吃午餐的,前幾個月突然改變性子,我還笑説爸爸被我念怕了,終於想要和我們一起吃飯。

夢過那位中醫師想要收我爲徒,我毅然拒絕,夢裏還有個好多年沒説過話的同學,還有綁馬鞭的女生,安慰我。然後一家人行駛過有陽光照下來的街道,很愜意。可能是那位同學的父親也是和我爸同行,才會夢到吧。

夢過他載我們到以前青草巷舊區,他和媽媽對著甕做了些儀式,我感覺很不舒服。場景轉到我下車走,看到樹林深處有間古厝,裏面一片漆黑中,閃爍著一盞油燈。害怕了,難過了,就醒了。

那天和媽媽因爲整理爸爸遺物的時候吵架,鬥氣去睡覺。夢裏爸爸載我兜風,有像平常的大路,還經過幾個山坡,有佛教徒的別墅和墳墓,也有基督徒的別墅和墳墓,他都只指給我看,仿佛以前帶我練車時或爬山回家后或一家人兜風時。笑著,我才突然想起爸爸已經不在了,我坐在副駕駛,車上播著周興哲唱著的“如果幸福能像戒指戴在手上……”,我忍不住情緒想轉過頭看他,就行了。他的味道都還很清晰。

“如果 眼淚 能像 戒指 能反射微光
閃爍每一刻 過去 現在 未來 不再躲藏
如果 幸福 真的 為我 等待在前方
就不害怕 問你 這句話

你愛我嗎”

前天,夢見自己從床上坐起來,聽見外面爸爸在洗澡的聲音。打開房門,他打開厠所門,圍著毛巾,笑著和我招手。夢裏我叫醒家人去他房間看他,他坐在地上,房間卻已被清空無一物,和我們每個人説話,回答著我媽和我妹,等我要問時,卻看不見他了。

但我真的很高興,他是笑著的。

但我知道,即使在夢中,他還是寧願很多東西都不要告訴我,只會看到動作。比如每次我和媽媽吵架,都只會安慰我,叫我以後跑去外坡工作;或者他和我媽吵架時,他都沉默。他從來不會嘗試溝通和解釋。

好多疑問啊。他都喜歡埋藏。

比如親戚朋友都覺得他無病無痛,但不知他後來其實是帶菌者。

家裏的問題,物理上,情感上,他都習慣性不面對。東西需要修理的,釘上去的,催到不行,我們就自己動手了。但外頭客戶的要求都好,朋友要求的免費工作,他都義不容辭,甚至大半夜去修理朋友的水管都有。人好到不行,連朋友騙了ROAD TAX錢,他都沒計較。

但我們呢。我們是不是因爲是親近的人,就能搪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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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步的午後,卻再也無法在像從前敘舊。心裏回答著《末班車》的歌詞。

和妹妹談起前年我們才一起去北海DUKUN山爬過。媽媽怕累,躲在車上。爸爸,妹妹和我就這樣上到半山。一路的潺潺流水,擦肩的人們,我們一面談著家裏的事,一面前進。談話裏,才瞭解世上沒有人比父親更瞭解母親,只是他一直包容,説起有任何爭執,切記要站在母親那邊,不要讓她更生氣,他寧願被指責。

其實分割綫上面的文字我擱置了很久,實在太多想法,一下子傾瀉,怕會讓情緒適得其反。有時一時興起的文字,很容易被極端情緒主導。

今天傍晚雨後的散步,腦海裏重複播放我們一家人在金馬倫高原的日子,或是度假村。可能是看見了山霧彌漫的山巒,回憶無法抑制。

説起要在爸爸最後一個七之前一家人再一次吃火鍋,母親突然反口,妹妹幫腔,有課呢,每次星期五晚上。以爲我不知道什麽原因嗎。即使可能是我想太多了,那讓本該拜素食的父親,吃個道別餐,有何不可呢?

神聖如斯?

我常常都覺得在這屋子裏頭很孤獨。現在剩下我唯一一個男生,更是如此。之前說不要搬家,被聯合責駡;爸爸病情開始惡化,醫生建議化療,我主張勸解爸爸去做化療,也被家人反對,罵我烏鴉嘴,不是癌症,只是腫瘤;爸爸走的那一天,我説什麽,都被反對。

爸爸走了,沒有人會在我工作壓力太大常常加班,回家還要包辦家務,聽我哭訴那些不被珍惜的痛了。

或許我爸,也要我體驗一回什麽叫不被珍惜吧。以前總站在母親那邊説他。

以後上班,再也沒有爸爸和我説加油了。放工過後也不會坐在他車上和他聊工作或我的游戲或一起打包菜。

旁人都覺得他不行了,爲什麽我那時還寄予厚望。坐在茶餐室的老客戶見到他都擔心他起來,但我那時還賭氣爲甚麽他打包的菜拿那麽少。我們走過幾個檔口,他說我們下次一起來吃,我還和他說很難,畢竟母親不喜歡出來吃飯,但我說,我會游說母親的,我真的很懷念那些日子。後來順帶打包點心,很貴,我爸説了我幾句,我生氣反駁說我才沒他那麽吝嗇對家人。

那是最後一次和他一起打包晚飯了。

那時我還想,長這麽大,都已經戴著工作牌了,還要爸爸載著來打包,真可憐。要趕快爭取機會駕車,趁爸爸還能走路的時候。

時間轉眼就飛逝。

我幾次擲筊問他,七七過後,就不在了嗎,他說就不在了。要去修行了。我傷心的時候,他會回來。

爸爸,沒有你的日子,這心上,是永遠的殤。


 

2021年4月12日星期一

説好的記得

終於有決心打起鍵盤。我爸什麽也沒交代就離開了,以至於身後事實在繁瑣,也必須避免不必要時刻引起的情緒漣漪。爸爸病危的時候就想寫了,只是太希望這個關卡會度過了,即使爸爸回光返照蘇醒,我們叫他加油,他猛地搖頭,我和妹妹只是對視,然後沒説什麽,他一直以來都是容易放棄的人。

我只記得如何在凌晨收到電話,我那一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,直到看見病榻上他還在呼吸,只能靠呼吸器輔助地呼吸,我終於反應過來。

第一次搭救護車去醫院是我陪著他的,那時他第一次神志不清;最後一次搭救護車回家也是我陪著他的,而他已經無法做出反應了。

我很好奇,彌留的這些時間,他腦海裏畫面是什麽?人生跑馬燈?那些和他要好的護士們,我還記得其中一位叫PARAMIS(因爲她最細心)來看他最後一次,還有幾位救護人員,那些負責站崗運輸的,都和我談了幾句,等著他上救護車的時候,但我渾渾噩噩地只想趕快讓他回家,趁還有呼吸之前。

爸爸走的時候,天降瑞祥,為釋迦摩尼登涅槃日。至少,他等到了他一生所追求的東西,甚至犧牲掉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光,為求達到的目標。

報告也不用寫了。紙片以後都不用換了。鬍鬚不用慢慢剃了。沒有了繁瑣的事情,可爲什麽我反而只有痛苦,在我們的最胸口,渙散不了。

樓下等候處剛好播著爸爸喜歡的KENNY ROGERS的薩克斯風歌曲。擦掉淚痕,繼續奔波于警察局和驗證人員之間。

那些來醫院大吵大閙過,讓我爸爸在病榻上流淚的親戚在靈堂上只會怒瞪我們,我很感慨,也很怨恨,爲什麽道理,總是不站在我們在努力照顧、陪伴的人,而是被那些旁觀者的説辭給導風向。如果來靈堂悼念的人,只是爲了給話聼、中傷這些年付出最多的女人,雪上加霜,何必來呢?

三個月裡面八次住院,不計其數的身體檢查,出過一分錢?

四肢逐漸乏力時,身體力行來照顧的又有誰。

我爸到那刻只會傷心于又要眼睜睜看我們被人罵,卻還是沒爲我們説過任何一句話。

很諷刺,幫助我們最多的,出錢出力的,反而是毫無血緣關係的,那些佛堂的師兄們。

我爸種下的善果,我終於得以親眼見證。

祝念的時候,我才有心裏平靜的時刻,而領悟,蒼天爲證,因與果,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,不需我們解釋什麽,各自業障各自擔,畢竟偏見在先,清者自清。

我和妹妹搭車回家喂培根整理屋子那晚,車上剛好播著KENNY ROGERS歌曲,還剛巧是THE MOMENT, MY HEART WILL GO ON,聽到潰堤。

爸啊,我早該想到,我陪你吃飯的時候,你播著那首許冠傑的《浪子心聲》,我早該預知,但我終究騙著自己,我們再努力,你還是會好的。

我們以爲,還是可以創造奇跡的。

常常會想起每次拿公司電腦去醫院邊工作邊照顧爸爸的時光。看到他終於嚥了食物,會非常開心,感覺一切都值得了;看到他説謊、把魚肉藏在粥水下面,又很氣餒很恨鐵不成鋼。

至少最後一個月的某天,我們曾坐在餐桌一起吃飯,看他吃完,一起説笑。就像以前一樣。他已經好久沒笑了,那天竟然會笑到身子抽了抽,像以前一樣。給他吃了兩根他以前很喜歡和我搶的薯條,我們和他說,等他好了,就吃更多薯條。

ICONIC HILL已經發展好了,我們最後一次去爬,是當時才剛發展的2017年,新年登高,我和他。

説好等建好了,我們一起爬。

等建好了,卻永遠沒有機會了。

愛最致命的,是無論生活如何相鬥,愛若存在,所有好與壞都會衍生成習慣。那些習慣,在你愛的人離開後,一如一瞬引爆的自毀裝置。毀的是幸存的我們。

已經過了二七了,我依稀記得爸爸出現過在夢中,什麽夢又不記得,不像其他家人所夢那般清晰。

師傅說他常常在家裏坐著看我們,看我們孩子們。

如果不是爲了工作,年頭會有更多時間和他一起。幸虧有了MCO,他去年開始在家的時間變多了。一起看戲吃東西的時間也曾有過。但工作後,加上又是公司業務過渡期,常常得加班。有幾個人走了,我還是咬著牙,還因此和雙親吵架。爸爸那時只會搖頭,不像媽媽發怒。一直到最後他還沒插管的時刻,還會追問我辭職了嗎。

我常常在爸爸身上才能找到理解。而如今唯一我什麽話都聽的,放我下車會互相說加油的人,不在了。

回公司處理好事情那天,天空烏雲飄蕩著,卻沒下一滴雨,也鬱悶著。我一下車就必須忍著洶湧的情緒,那些凌晨就要到達公司的時光,都是我爸陪著的。

綠山,流水,天空,那些和爸爸從小一直膩在一起看的,直到長大後越來越疏離的,我們都曾經不離不棄一起看著。但如今,我們本身就不多人的飯桌,永遠少了一個人。

靈魂永遠有一塊,隨他一同分裂,風化于世界或維度的某個角落。

説好的爬山,説好的旅行,説好的未來。

我送你的鑰匙圈你還放在櫃子上,我喜歡的褲帶送你的褲帶都挂著同樣的衣架上,我買好的賀卡等著父親節送你,准備好的泳褲還沒用就永遠被封存在櫃子裏了。

所有東西,你都一并留下,一身輕,隨風去了。你的工具,所有事物,都沒有交代。

生前死後,好像都沒太大差別,都不愛交代。但同時天壤之別。轉過頭,才發現少了一些我們習慣的存在。

爸爸,不要再整我了,給我夢至少一次吧。抱抱,OK?之前晚安前你每次說的。

再買咖喱角給我吧,叻沙也行,我們都喜歡就行。或者等過段日子,我在做你喜歡吃的馬鈴薯泥,聖誕節,你吃了很多的。

可能你也不吃這些了,只吃素了。

可惜説好的幸福呢。終究是等不到了。

靈魂或許會沉睡,但愛從未停止。

2021年1月27日星期三

 父親身體開始康復了。心開始沒那麼緊張了。只是還是很不聽話,但沒辦法,到了一定年紀人都會逆齡還童。

不小心看到網友發的影片,一位女士在毛小孩身邊抱著他陪著他過世的畫面。Clover啊,兩年了,陪著你的走的畫面,依然歷歷。

忽而還能看見你。你走了的晚上,我們就這樣從凌晨聚著聊關於你,你的可愛,你的痛苦,你的一切。直到天亮,把你放進袋子裡,放了些我們修佛法收集的寶物給你。

我還是期待著你忽然爬起來突然沒事的畫面。我很天真。我很傻。我提著袋子,平時超重的你變得更加重了,靈魂離開的軀殼是這樣的,心情沉重至極,還有你的份量。

我記得木棉花開著。滿地都是。路邊的林子都是木棉花的味道。黃花也開著。就這麼把你給埋葬了。突然,這一夜,眨眼就過了。每次想念你,就會聽身後。

現在,過得不差,也不好。可能都在發展的原因吧。至少沒以前那麼痛苦了,在於情緒管理方面,也在於感情管理方面:不ngam key的朋友就不留,也不強求。自然收起了心,不會被別人情緒和心事左右。

培根玩樂心很重。很黏家人們,代價也是全身傷痕累累。但原來如果你愛他,受點皮外傷也不過如是。

另一半也正值事業忙碌時期。很多東西都讓我們喘不過氣,幸好還有彼此。也改學習珍惜和包容。

清晨打開陽台落地門,會聞到山林的味道。那一刻,靈魂也變得輕盈許多。

2021年還會有更多的挫折。都不能置身事外。Clover,你給的記憶,給了我勇氣。


2021年1月25日星期一

变老

 救護車開始行駛。我坐在後座,看著我們住宅區的路燈一盞又一盞地退,夜幕下我們離這個地方越來越遠,就像一幅快速褪色的畫。

護士一直問我問題,忙著回答。父親突然又不舒服,暈車浪了。躺著的他,想動,又動彈不得。我忍著很多情緒。最簡單的概括,只有一句:沒想到也有坐上救護車的一天。

以前還和家人開過玩笑,坐上救護車會不會暈車浪,會不會很吵。到了那一刻,世界都是黑色龍捲風。

幸好,只是脫水。待到了11點,才回家。這一年來,醫院都快變成父親的第二個家了。

很多問題現在爭論都沒有用了。有多難熬,有多難照顧,都是過程。

變老是很可怕的過程。有了病痛,就愈加可怕。於是惡魔開始實體化成我們人類害怕的模樣 。

我以後老來呢?應該也沒有這麼多家人照顧了。我想起日本很多孤單老人在家裡默默死去的新聞。無數的塵埃,或許也有我一個。

到了這時候,很多的恨,很多的不甘心,都會被不舍和心疼代替掉。

他說他夢到回到小時候的木屋,追著一只抓不到,搆不著的發光昆蟲。我說,那是好的,你不要跟去,你要跟我們在一起。

听着Adele的When we were young,父亲年少浪荡的时候,会是什么心情呢。他是否和我一样的心路历程呢?

我希望可以一起拍全家福。毕竟多少不开心,你还是我爸。你养了我,也疼过我。

听着最喜欢的间奏,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人一起去青年公园的画面。充满希望的阳光照着广阔的草场,我们追着frisbee圆盘,我们自由地奔跑。我们都笑着。空气中有青草的味道。

累了的我坐在草地看着家人们,我爸我妈我妹,我是最幸福的,我告诉自己,那时不会幸福这个词汇,只是觉得,这是有最真挚最深的快乐。

曾经幸福,就是人生确幸了。

When we were young.


2021年1月4日星期一

一刻

 我從小都很喜歡口琴的聲音。可能因為小時候長輩都聽,可能因為母親喜歡的英文歌多數都有,有可能父親送我們第一份最貴的禮物就是口琴。

面子書今天看到了青草巷的瀑布改造成了景點。那邊是我擁有第一次搬家後大半童年記憶。和父親作伴,在清澈溪流玩水,抓小魚,玩泥沙。長大了些許,爬了山,遇過也差點踏過眼鏡蛇幾次。最深刻的,還冒著大雨下山,電閃雷鳴,結果到了山下,都停了,被趕來的母親念了好久。

現在,父親心裡只有宗教信仰。或許,是因為這樣才可以得到安慰吧。才不會懼怕吧。心靈越脆弱,越需要虛無的支撐。或許我不能再怪他他所錯失的,能讓我們一家人倖免於難的機會。

我好害怕失去。我只知道,一生人只有這個父親,平時多麼心有芥蒂,沒了就是沒了。

我不得不承認,心已經在痛了。

刻在心底的名字,前奏一出來,把所有痛都勾勒出來。

其實那天我沒看清臉。但這麼多年,擦肩時一聽到聲音,我就認出了。

還有什麼感覺嗎。我很確定,沒有了。也不是沒有勇氣說嗨,只是真的沒必要了。你過的很好,我還健在,那就是很好的結局了。

畢業的諾言,不過是留做紀念。

我展望今年的畢業典禮,可以和重要的人們一起留念,這次我是成功的。

工作開始適應了。也開始展望。我會繼續努力的。

功課做了,還是要複習。痛過了,還是要再經歷一遍遍。

Yuko Ando的shock,來做為第二首重點曲。日子再難,還是得前進。進擊的我們。

最後,第三首:

Let's start a new life in the darkness, until the light reveals the end.


 明天就是新工作入職的第一天了。過去的臉龐轉眼即逝,我還記得前幾天夢裏搭手扶梯,而只能停留在過去的人都往下去,我都沒回頭。 昨天波光粼粼的金色海洋,還在記憶裏餘波蕩漾。風很溫和,而我有些犯熱,幸好還沒醉。我青春的時候幻想過很多無數次這樣的畫面。突然驚醒,曾經最想要的,就這樣和喜歡...